親,歡迎來到忽然花開! 登錄注冊忘記密碼
當前位置: 城市鄉土 > 不知身是客 > 第 1 章 默認章節
第1節 不知身是客
 1.
火車到站的時候,天色泛白,透著冷冽,不見太陽。
行李箱放在座位下面,穿過鄰座的小腿,我把它拖了出來。車廂像一條青綠色肥碩的蟲,蠕動著,肌肉相互推擠,把多余的肉身吐出去。肉身一點點被吐出去,脫離的一刻,才能吸一口氣,動動胳膊。前面的人肩上扛著編織袋,黑色的衣服灰塵撲撲,手指黝黑,頭發油膩,不修邊幅,是潛縣常見的外出打工的人。他們有著這片土地的質樸感,雖生存在外,但根源在鄉。
從車站到潛縣還要做一個多小時的客車。車子是多年前就用的,零件破舊骯臟,一股子汽油的廉價味道。司機、售票員和乘客都一口潛縣方言,從燈紅酒綠,不知疲憊的都市到充斥著潛縣方言的客車,我好像走過了兩個人生。在潛縣,我度過了童年、少年,這是一段無畏而快樂的人生,在都市,我正度過青年,這是一段迷茫而不知的人生。兩段分離,一張車票是連系的通道。
車里的人鬧哄哄地不得安靜,窗外掠過的街道、田野皆是空無一人,只卷著風聲,像記憶里每一個初冬的早晨,浸在暗沉沉的天色或者稀薄的霧氣里面。
到家的時候天也亮了,客車把我丟在和鎮的醫院門口,繼續往前開。拖著箱子,在路邊的早點鋪子買了鮮肉包子,滿嘴的油,還有些生姜的味道。小鎮子的煙塵氣充盈,和著遠方隱約的晨鐘聲,風塵,又神圣。
潛縣和鎮是個小縣城,商業中心都聚在一條街上,東頭是菜市場,雞鴨魚活蹦亂跳,肉蔬都擺在木板上售賣。西頭是各種早點鋪子、飯館、水果店、五金店、服裝店。這些店鋪像盒子里的火柴一樣緊湊,一個挨著一個羅列整齊,我能夠想象,一旦某天人去樓空,這里就像墳場。
這會兒也快7點,大多數店鋪都開始忙活起來,走在街上,不覺得冷清。行李箱的轱轆在不很平整的柏油地面滾動,帶動安靜匍匐的灰塵。走過幾家店鋪,
我看見爸爸坐在一個木箱子上抽煙,叉著腿,弓著背,只穿了件半截領子方塊格子老樣式的毛衣。
“爸爸!”自上大學以來,我再次用潛縣方言說話。爸爸扭過頭,看到我,微微笑了笑,泛紅的臉上泛起整飭的皺紋,在眼角邊堆積成小山。他朝店鋪里喊了聲,干澀的嗓音,上揚的語調,“小冶回家來了!”走過來接了我的行李箱,上下打量我,眼角的皺紋沒平下去。
媽媽急急忙忙從店里走出來,一個勁兒盯著我瞧,露出整齊的牙齒,笑得開心。“瘦了呀,在學校沒吃好類!”我快走幾步,摸了摸自己的臉,“沒有瘦哦,吃得可多。”
他們一個拎著行李箱不知道放到哪里,一個東翻西找地不知道找什么,我站在店里,意外清閑,看到外面的空地上擺著木板搭的小攤子,上面的箱子里擺著香蕉蘋果等一些水果,幾步路的距離就是大馬路,人群和車流來來去去,各自繁忙。對面的人行道一側站了些人,一個個子很高的男人手指間夾著煙,嘴里吞云吐霧,眼神迷茫。人群像深海里擁擠的魚群,快速移動然后消失。
“喝點湯墊個肚子,中午回去給你做好吃的。”媽媽拉著我坐到一張竹制的矮椅上,保溫桶放在一張木桌子上面,飄著熱氣。桌子上被點著的蚊香燒出的一圈一圈的痕跡還很清晰,哥哥用簽字筆寫的我的名字也還在。
爸爸站在一邊看著我笑,媽媽把剝了皮的橘子放到桌子上,而我坐在小矮椅上。這一幕,似乎曾經以一種模糊的方式出現在夢里,因此,我一時有些混亂。
“嘗嘗雞湯,燉了一晚上。”爸爸說。我點點頭,嘗了一口。雞湯燉得清香不油膩,雞肉鮮嫩爛熟,里面放了紅棗和枸杞。
“好喝。”我說,又想起哥哥,便問,“哥哥呢?”
“你哥哥去你舅家咯,晚上才回來。”媽媽利索地給人稱橘子,抽空和我說。
球探网足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