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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兒(創業)

發布于:2019-05-09 20:09  ┊ 閱讀  ┊  人參與  ┊ 文 / 盧永


  許梅蘭近來連門也很少出了。本來心臟就不好的她,這幾天,更是感覺胸悶氣短,有時半夜也不得不坐起身,靠在床頭大口、大口地喘著粗氣。她感覺自己熬不過這個冬天了。若不是因為點瑣事和村子里有名的長舌婦“劉快嘴”拌了幾句,許梅蘭可能現在還被蒙在鼓里。

  這怎么可能?許梅蘭一想到劉快嘴,那口若懸河、唾沫亂飛、不屑一顧的表情,幾乎就要背過氣了。

  哼,不就有幾個臭錢,蓋了磚瓦房,拉起了圍墻么,神氣什么?別看我人窮,可我每一分錢都是干干凈凈的。我要是像你家香兒那樣在外面靠賣自己掙錢,我哪還有臉在村子走動!自己撒泡尿淹死算了。

  香兒,香兒真的做了小姐!?

  許梅蘭摸索著下了床,她氣喘的厲害,好不容易穿了鞋,卻差點被絆倒。待到站定后,她下意識地揪了一把自己散亂的頭發,挪著步子來到鏡子前照了照,鏡子中的她,把自己也嚇了一跳。那張臉,黃枯干癟的如同風干了的秋葉,頭發也灰白了許多。她顫顫微微地端來半盆水,先用梳子蘸了些水,然后用力地梳理著頭發。只聽見“吧”的一聲,用了多年的桃木梳子,居然從手柄處斷成了兩截。真是禍不單行,人倒霉喝涼水都塞牙這個念頭在她的腦海一閃而過時,許梅蘭立即張開嘴,接連地往地上“呸、呸”了幾下,仿佛要將窩在胸腔內的晦氣全部吐出。她看著手中的握著的斷梳手柄,長長地嘆了口氣,不覺中淚水刷的流了出來。她將手攏成耙子狀,囫圇地扒了幾下頭發,待到順了些,將它們窩成髻,盤在腦后。她搬了個小凳,一步一挪地來到院子里,找了處避風地坐下,她的思緒,飄回了幾年前。

  那個下午,許梅蘭坐在土屋門前,正專注地納鞋底。一抬頭,見劉快嘴滿面帶笑,如同熟透了的石榴一般大咧著嘴,一陣風似的來到了她的跟前。

  香兒她媽!好事來了,有好事了。未等到許梅蘭開口,劉快嘴便一股腦兒將為香兒介紹對象的事合盤托了出來。許是因為劉快嘴太過興奮,她口若懸河的說了半天,許梅蘭卻只囫圇吞棗的聽到了,男方是縣城的,是劉快嘴的遠房表親。男方的家庭條件很好,只要香兒同意,彩禮豐厚。

  當晚,許梅蘭就和香兒說起了這事兒。讓她想不到的是,她的話還沒說完,香兒便撲通一下,直直地跪在了她的面前,搖著她的褲腿,滿臉淚水地哀求說,媽,我求你了。我還小,不要嫁人,你讓我出去打工吧!我想長些見識,也可以為家里掙點錢。

  香兒是這幾年村子里,唯一考取縣重點高中的女孩。打小就十分水靈的她,自從在縣城讀書后,似乎更是一天一個變化,愈發俊俏了。尤其是她的身上,由內而外的透著一種村里人從沒有過的書卷氣兒,很是讓村子的人覺得不同。每次,香兒由縣城回鄉,村子的人見了她,都少不了一番夸贊。可香兒第一年高考,落榜了。香兒的嫂子李紅,嫌家里負擔太重,不愿再供養她讀書,本想再復讀一年的香兒只得輟學在家。

  香兒回到村子不久,村子里就有好幾戶人家上門提親。可不管誰來提親,香兒卻一律拒絕。香兒和母親許梅蘭商議要出去打工,見見世面。起初,許梅蘭無論如何也不同意。在許梅蘭看來,女孩子打什么工,找個好人家嫁了,才是正事兒。但許梅蘭最終還是沒能拗過香兒。

  不久,香兒便和同村的小秀一塊兒去了幾十公里地外的縣皮鞋廠打工。香兒干了兩個月后又去了市里有名的龍翔大酒店。可不知何時,村子里暗地傳出言語說,龍翔大酒店里面有舞池,有包間,還有小姐。她們一個個穿著暴露,凡是在龍翔大酒店干的丫頭都不是好人,掙的都不是干凈錢。這傳言私底下在村子里被傳得沸沸揚揚,獨獨許梅蘭一家并不知情。

  不行,我不能聽劉快嘴那個瘋婆娘胡說。我家的香兒,從小就懂事,自尊心強,怎么會是那種人呢!她一定是看我丈夫死的早,香兒掙了些錢眼紅,才如此惡毒的胡說八道。我不能讓這種小人得逞,我偏要活得精精神神的。可不管怎樣,香兒馬上要回來了,我得旁敲側擊的把這事兒問問。問清楚了,就去找村長評理,向劉快嘴討個說法。香兒一個黃花閨女,今后還要嫁人,總不能任由劉快嘴潑臟水。

  其實,自香兒在外面打工兩三年后,許梅蘭也曾想過給她找戶好人家,哪怕先訂下婚,她也好安心了。畢竟,一個女孩子在外面漂著不算什么事兒。但每次許梅蘭對香兒提及這事時,都被香兒以年齡還小,再等幾年的理由給回拒了,許梅蘭便也沒好進一步作出應對。暗地里,她也曾仔細地審視過自己的女兒,但無論從穿著打扮,身形體態、還是言行舉止上,她都未發現香兒有任何的不妥之處。她便也放了心。

  但著實讓人氣憤的是,那劉快嘴居然說出那樣不是人的話兒來,太過分了。許梅蘭越想越覺得來氣,我不能這樣糟踐自己,再這樣下去,身體真的給弄壞了,我得挺直腰桿做人,就讓那些。想到這里,許梅蘭特意從櫥柜中,找出去年香兒過年回家時,在城里給自己買的新羽絨服。她感覺自己在家窩得太久了,她決定出去走走,透透氣兒。

  天陰沉沉的,像是隨時準備落下一場雪來。許梅蘭剛走出院門,便有風沿著一溜兒狹長土墻圍成的巷道間,直接朝許梅蘭吹了過來。許梅蘭下意識地,縮了下脖子,可經風兒這么一吹,許梅蘭反覺得壓抑在心頭的郁結,一下子清爽了許多。就在此時她忽然看見不遠處土坡那棵枯樹上停留的一只烏鴉,撲棱了幾下翅膀,“呱”的一聲從她的頭頂上空飛過。許梅蘭不覺得打了個冷顫,只感到脊背冰涼,頭皮發麻,她加快了腳下的步子,可她自己也不清楚,她要去哪里。

  在拐過一個巷子口時,許梅蘭一抬眼,看到避風處圍了好幾個人,其中一個是劉快嘴,正對著一群人嘀嘀咕咕說著什么。見她走過,剛才還嘻嘻哈哈又說又笑的那群人立馬全都噤了聲。許梅蘭忽然意識到,這群人一定是在說自己,她趕緊疾走兩步,想要躲避在她看來,像討厭的蒼蠅一樣無處不在的劉快嘴。

  瞧,穿得多花哨啊!真是不知自重,還好意思出來顯擺哩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。人群忽然爆發出了一陣哄笑。

  許梅蘭聽得真切,說話的正是劉快嘴。她只感到呼吸困難,胸口一陣緊似一陣地抽搐。在她打算轉身離開的那一刻,她突然下定決心要好好教訓下這個口無遮攔的女人。她的臉色比陰沉的天更加陰郁,她一步步腳步沉實地走向劉快嘴所在的人群。劉快嘴似乎也感覺到了許梅蘭的反常,此刻人群居然拉成了一道弧線,大家都既好奇又有些驚愕的看著很快就要走到跟前的許梅蘭。

  許梅蘭通的一聲倒地了。就在離人群約十幾步的地方,許梅蘭死了。

  許梅蘭死時的面孔很是讓人驚秫。她兩眼怒睜,面部的肌肉,像是被什么東西生硬的扭動了一下,錯了位。一條腿繃得很直,另一條蜷曲著。兩只手,也握成鷹爪狀,似乎不甘心地要撕碎什么。

  村子一時間被一種沉郁的氣息籠罩了。突然間,以往村民們三五一伙聚在一起閑聊的場景不見了,孩子們也沒了以前滿村子奔跑的吵鬧聲。村子靜靜的,每個人都靜靜的,似乎平日里所有的喧鬧,都被許梅蘭一下子卷走了。更有甚者,大人在孩子哭泣,無法安撫妥帖時,只需說聲:“別再哭啊,再哭,許梅蘭奶奶要來了。”孩子就立馬停止了哭泣,乖乖地躲進大人的懷里。尤其到了夜晚,村民們幾乎都會早早地關上屋門。

  可間歇地從許梅蘭屋內傳來的,香兒哥哥楊大志和嫂子李紅的哭聲,卻讓原本沉郁的村子,增添了幾分陰森。我的娘,你死的不值啊!你要是地下有靈,就不要放過那惡毒的小人,讓她也遭到報應……

  爸,我和你商量個事兒。劉快嘴吞吞吐吐地對公公丁明強說。

  我想把給您老預備的那口棺材,先借給許梅蘭用成么?許梅蘭這人老實本分了一輩子。才60多歲,就這么突然地走了,都是鄉里鄉親的,她連入土的棺還沒有。陰陽先生已經看了日子,三天后就得入土,大志和紅梅愁得團團轉,即便是請木匠現做口棺,也來不及啊。

  丁明強默默地抽著幾乎一刻不離嘴的旱煙,一言不發。它雖然80多歲了,出門少了,可他對許梅蘭死的事,也有耳聞。他看著平日里從不來不知嘴上饒人的兒媳,此刻正滿臉愁容,用期待的眼神看著自己,他覺得該好好教訓這個女人了。

  在沉默了足足有一袋煙的功夫后,丁明強忽然把嗓門比平日里提高了近八度,大聲嚷叫了起來,你這個不孝順,胳膊肘向外拐的女人,我都是土埋到脖子的人了,有今天沒明天的,虧你想得出來,把我辛苦了一輩子的“家”讓給別人,我死了往哪里睡?讓野狗拖著吃么,你安的什么居心?是不是做了什么虧心事!我丁明強在村子雖說不是什么人物,可也是個堂堂正正的人,清清白白的活了一輩子,從未讓人指過脊梁骨。

  爸,我求您老人家,我給您跪下了。劉快嘴說著,便雙膝一彎,跪倒在公爹丁明強的面前。忽的,劉快嘴就流出了淚。

  丁明強抽了口旱煙,在一陣劇烈的咳嗽過后,他漸漸平息了下來。伸手扶起了兒媳,嘴里嘟囔著,人不管活到多大歲數,都要積德啊!你也該嘴上收斂些了。隨后將旱煙頭磕了磕椅子腿,弓著背緩慢地走向自己的小屋,留下劉快嘴一個人在土院里。

  香兒是在許梅蘭死后的第二日下午趕回村子的。

  盡管香兒穿了一身黑色衣服,披麻戴孝,頭發也有些散亂,可絲毫也掩蓋不住香兒的美。村人都說,香兒比城里人還好看,即便滿臉哀容,也如梨花帶雨。香兒自回村,從哥哥那里聽到了母親許梅蘭去世的原因后,香兒一直很少說話。她知道,這事兒還真是無從追究。只是她,時常對著母親的遺容哭得死去活來。村子的人,都被香兒悲戚的哭聲,弄得心潮乎乎的。

  讓人沒想到的是,幾乎整個村子的人都參加了許梅蘭的葬禮。

  出殯那天,香兒和嫂子李紅跪坐在地上。香兒神情呆滯,她嗓音沙啞的已經哭不出聲來,一直默默地流淚。李紅從頭頂披下來的孝帶蓋住了腳跟,她已高低起伏的哭了好幾回,這會兒在長長短短地干嚎著,我苦命的媽啊,你怎么這么狠心,一句話都沒留下,就走了啊。你這一走,你的孫子誰來領?媽,你走的冤枉,是那些長舌婦給氣的啊!李紅的哭喊聲引得村人,一個個眼圈紅紅的。劉快嘴在人群中,抹了把眼淚,悄悄地隱去了。

  隨著大志,抱起瓦盆,“砰”的一聲摔碎后,送葬的隊伍,在嗩吶、竹笙哀婉聲中,走向了村子后的田地。

  母親下葬,守孝完后,香兒離開了村子,她仍舊回了龍翔大酒店。村子有生病去市醫院看病的人,因不太熟悉,去龍翔大酒店找香兒看能否幫忙。看完病回村的人,逢人便說,香兒是個好孩子,在龍翔大酒店里做大堂經理很氣派,對人很是熱情,親切,不但幫他住進了市醫院,還總去醫院探望他。

  村子陸續有姑娘去市里打工,也去了龍翔大酒店,在香兒幫忙下,很快就落實了住處,在酒店找到了工作。過年回村時,姑娘說,龍翔大酒店并不是先前村人私下傳言的那樣,香兒姐對人特別關照,村里的姐妹不管是誰遇到事兒,她都忙前跑后的,讓人特別溫暖。

  香兒又回到了村子,是在兩年后。香兒是陪著大老板回來的。大老板開著嶄新的轎車,在村子里和香兒下車時,好奇的村人都圍了過來。有認識轎車標識的村人說,老板開的車是名牌車,這車兒很貴很貴。香兒一回到村子,便去了母親的墳上祭拜母親。有人說,香兒哭得很是傷心。

  香兒老了點,但比從前更漂亮了。大老板看中了村后田地里四面八方鋪天蓋地的苞米。玉米是保健食品,他要就地開發玉米食品。

  香兒回村的消息,先是驚動了村長。村長聽說了香兒帶回的大老板,是想在村子里開發玉米產品。當晚就和村干部在村子里盛情款待了香兒和大老板。第二日晚,縣里和鎮上也來了人,他們開著車把香兒和大老板接到了縣里。

  香兒回村后,就沒再走。她給哥哥翻蓋了房子,他們住起了二層樓房,又捐了三萬塊錢給村小學修校舍,還買了些圖書捐給了學校。透風漏雨多年的校舍,終于得到了維修,兩個月后校舍以嶄新的面貌,展現在村人面前。校舍修好后,校長請人挑了吉日,專門邀請香兒、鄉干部和鄉教辦主任等人參加了新校舍使用典禮活動。典禮活動上,校長在講述香兒的善舉時,當場落了淚。校長提出要將原先的“壩下小學”改名為“書香小學”,以紀念香兒對村小學做出的貢獻,可香兒婉言拒絕了。

  在大老板離開村子不久,大老板帶著人和車又來到了村子里,蓋了兩個廠子,村里的閑人都進了廠,收獲的玉米再也不用愁著賣不出去了,村子人的臉上都掛著喜色。大老板時常是看看就走了,廠子完全由香兒來操持,劉快嘴現在是玉米包裝車間主任。

  香兒成了村子里公認的衣食父母。尤其是劉快嘴,逢人就說,香兒是菩薩轉世。

  (完)

  盧永,男,寧夏作協會員。作品發表于《當代》《星星》《散文百家》《朔方》《安徽文學》《美文》《六盤山》等刊。有作品入選《思維與智慧》《中國鄉村詩選集》《稻花香里》等文集。

  文作者:盧永電話:13007970289身  卡號:621226290200460419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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責任編輯:古巖 作者文集 作者聲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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