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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白居易吟《長恨歌》回憶《憶江南》

發布于:2019-02-07 10:00  ┊ 閱讀  ┊  人參與  ┊ 文 / 梁衛山

  白居易(772~846)字樂天,號香山居士,唐下邽人(今陜西渭南縣附近),生于唐代宗大歷七年,卒于武宗會昌六年。貞元進士,官至校書郎、贊善大夫,后因宰相武元衡事貶江州。長慶時,累遷杭、蘇二州刺史,后任太子少傅,因不緣附黨人,乃移病分司東都。會昌二年,以刑部尚書致仕,最后卒于洛陽的香山。白居易文章精切,尤工詩,作品平易近人,老嫗能解,是新樂府運動的倡導者。晚年放意詩酒,號醉吟先生。初與元稹相酬詠,號為“元白”,又與劉禹錫齊名稱為“劉白”。著有《白氏長慶集》等。

  白居易出生時,李白已逝世10年,杜甫也去世2年。時代需要大詩人,白居易適逢其時。他因出身書香門第,自幼又絕頂聰明,五六歲便學寫詩,9歲便能夠辨別聲韻,加之家庭和社會給予他很大的刺激和督促,他青少年時代讀書特別刻苦。后來憶及當時讀書情況,他說:“晝課賦,夜課書,間又課詩,不遑寢息矣,以至于口舌生瘡,手肘成胝。”少年時代又曾經過顛沛流離的避難生活,對社會各方面都有所了解。這些原因,造就了白居易這位杰出的詩人。

  《長恨歌》:

  漢皇重色思傾國,御宇多年求不得。

  楊家有女初長成,養在深閨人未識。

  天生麗質難自棄,一朝選在君王側。

  回眸一笑百媚生,六宮粉黛無顏色。

  春寒賜浴華清池,溫泉水滑洗凝脂。

  侍兒扶起嬌無力,始是新承恩澤時。

  云鬢花顏金步搖,芙蓉帳暖度春宵。

  春宵苦短日高起,從此君王不早朝。

  承歡侍宴無閑暇,春從春游夜專夜。

  后宮佳麗三千人,三千寵愛在一身。

  金星妝成嬌侍夜,玉樓宴罷醉和春。

  姊妹弟兄皆列士,可憐光彩生門戶。

  遂令天下父母心,不重生男重生女。

  驪宮高處入青云,仙樂風飄處處聞。

  緩歌慢舞凝絲竹,盡日君王看不足。

  漁陽鼙鼓動地來,驚破霓裳羽衣曲。

  九重城闕煙塵生,千乘萬騎西南行。

  翠華搖搖行復止,西出都門百馀里。

  六軍不發無奈何,宛轉蛾眉馬前死。

  花鈿委地無人收,翠翹金雀玉搔頭。

  君王掩面救不得,回看血淚相和流。

  黃埃散漫風蕭索,云棧縈紆登劍閣。

  峨嵋山下少人行,旌旗無光日色薄。

  蜀江水碧蜀山青,圣主朝朝暮暮情。

  行宮見月傷心色,夜雨聞鈴腸斷聲。

  天旋地轉回龍馭,到此躊躇不能去。

  馬嵬坡下泥土中,不見玉顏空死處。

  君臣相顧盡沾衣,東望都門信馬歸。

  歸來池苑皆依舊,太液芙蓉未央柳。

  芙蓉如面柳如眉,對此如何不淚垂!

  春風桃李花開日,秋雨梧桐葉落時。

  西宮南內多秋草,落葉滿階紅不掃。

  梨園子弟白發新,椒房阿監青娥老。

  夕殿螢飛思悄然,孤燈挑盡未成眠。

  遲遲鐘鼓初長夜,耿耿星河欲曙天。

  鴛鴦瓦冷霜華重,翡翠衾寒誰與共?

  悠悠生死別經年,魂魄不曾來入夢。

  臨邛道士鴻都客,能以精誠致魂魄。

  為感君王輾轉思,遂教方士殷勤覓。

  排空馭氣奔如電,升天入地求之遍。

  上窮碧落下黃泉,兩處茫茫皆不見。

  忽聞海上有仙山,山在虛無縹緲間。

  樓閣玲瓏五云起,其中綽約多仙子。

  中有一人字太真,雪膚花貌參差是。

  金闕西廂叩玉扃,轉教小玉報雙成。

  聞道漢家天子使,九華帳里夢魂驚。

  攬衣推枕起徘徊,珠箔銀屏迤邐開。

  云鬢半偏新睡覺,花冠不整下堂來。

  風吹仙袂飄飄舉,猶似霓裳羽衣舞。

  玉容寂寞淚闌干,梨花一枝春帶雨。

  含情凝睇謝君王,一別音容兩渺茫。

  昭陽殿里恩愛絕,蓬萊宮中日月長。

  回頭下望人寰處,不見長安見塵霧。

  唯將舊物表深情,鈿合金釵寄將去。

  釵留一股合一扇,釵擘黃金合分鈿。

  但教心似金鈿堅,天上人間會相見。

  臨別殷勤重寄詞,詞中有誓兩心知。

  七月七日長生殿,夜半無人私語時。

  在天愿作比翼鳥,在地愿為連理枝。

  天長地久有時盡,此恨綿綿無絕期!

  《長恨歌》是白居易詩作中膾炙人口的名篇,作于元和元年(806),當時詩人正在盩厔縣(今陜西周至)任縣尉。這首詩是他和友人陳鴻、王質夫同游仙游寺,有感于唐玄宗、楊貴妃的故事而創作的。在這首長篇敘事詩里,白居易以精煉的語言,優美的形象,敘事和抒情結合的手法,敘述了唐玄宗、楊貴妃在安史之亂中的愛情悲劇:他們的愛情被自己釀成的叛亂斷送了,正在沒完沒了地吃著這一精神的苦果。唐玄宗、楊貴妃都是歷史上的人物,白居易并不拘泥于歷史,而是借著歷史的一點影子,根據當時人們的傳說,街坊的歌唱,從中蛻化出一個回旋曲折、宛轉動人的故事,用回環往復、纏綿悱惻的藝術形式,描摹、歌詠出來。由于詩中的故事、人物都是藝術再現,所以非常感人。

  唐明皇偏好美色,當上皇帝后多年來一直在尋找美女,卻都是一無所獲。楊家有個女兒叫楊玉環剛剛長大,十分嬌艷,養在深閨中,外人不知她美麗絕倫。天生麗質、傾國傾城讓她很難埋沒世間,果然沒多久便成為了唐明皇身邊的一個妃嬪。她回眸一笑時,千姿百態、嬌媚橫生;六宮妃嬪,一個個都黯然失色。春寒料峭時,唐明皇賜楊玉環到華清池沐浴,溫潤的泉水洗滌著凝脂一般的肌膚。侍女攙扶她,如出水芙蓉軟弱娉婷,由此開始得到皇帝恩寵。鬢發如云顏臉似花,頭戴著金步搖。溫暖的芙蓉帳里,與皇上共度春宵。君王深深愛戀、情深只恨春宵短,一覺睡到太陽高高升起。……唐憲宗元和元年(806),白居易任盩厔縣尉。一日,與友人陳鴻、王質夫到馬嵬驛附近的仙游寺游覽,談及李隆基與楊貴妃事。王質夫鼓勵白居易:“樂天深于詩,多于情者也,試為歌之,何如?”于是,白居易寫下了這首長詩。

  《憶江南三首》則是白居易的組詞作品。

  其一:江南好,風景舊曾諳;日出江花紅勝火,春來江水綠如藍。能不憶江南?

  其二:江南憶,最憶是杭州;山寺月中尋桂子,郡亭枕上看潮頭。何日更重游!

  其三:江南憶,其次憶吳宮⑺;吳酒一杯春竹葉⑻,吳娃雙舞醉芙蓉⑼。早晚復相逢!意為其一:江南的風景多么美好,風景久已熟悉。春天到來時,太陽從江面升起,把江邊的鮮花照得比火紅,碧綠的江水綠得勝過藍草。怎能叫人不懷念江南?:其二:江南的回憶,最能喚起追思的是杭州:游玩天竺寺尋找中秋的桂子,登上郡亭,枕臥其上,欣賞錢塘江大潮。什么時候能夠再次去游玩?其三:江南的回憶,再來就是回憶蘇州的吳宮,喝一喝吳宮的美酒春竹葉,看一看吳宮的歌女雙雙起舞像朵朵迷人的芙蓉。清晨夜晚總要再次相逢。第一首詞總寫對江南的回憶,選擇了江花和春水,襯以日出和春天的背景,顯得十分鮮艷奇麗,生動地描繪出江南春意盎然的大好景象;第二首詞描繪杭州之美,通過山寺尋桂和錢塘觀潮的畫面來驗證“江南好”,表達了作者對杭州的憶念之情;第三首詞描繪蘇州之美,詩人以美妙的詩筆,簡潔地勾勒出蘇州的旖旎風情,表達了作者對蘇州的憶念與向往。這三首詞各自獨立而又互為補充,分別描繪江南的景色美、風物美以及女性之美,藝術概括力強,意境奇妙。

  白居易曾經擔任杭州刺史,在杭州兩年,后來又擔任蘇州刺史,任期也一年有余。在他的青年時期,曾漫游江南,旅居蘇杭,他對江南有著相當的了解,故此江南在他的心目中留有深刻印象。當他因病卸任蘇州刺史,回到洛陽后十余年,寫下了這三首《憶江南》。而作詞的具體時間,歷來說法不同。有說在白居易離蘇州之后;有說在開成三年(838年);有說在大和元年(827年);王國維則說寫于“大和八九年間”。這些說法,籠統簡單,缺乏事實根據。劉禹錫曾作《憶江南》詞數首,是和白居易唱和的,所以他在小序中說:“和樂天春詞,依《憶江南》曲拍為句。”此詞在唐文宗開成二年(837年)初夏作于洛陽,由此可推白居易所作的三首詞也應在開成二年初夏。

  第一首泛憶江南,兼包蘇、杭,寫春景。全詞五句。一開口即贊頌“江南好!”正因為“好”,才不能不“憶”。“風景舊曾諳”一句,說明那江南風景之“好”不是聽人說的,而是當年親身感受到的、體驗過的,因而在自己的審美意識里留下了難忘的記憶。既落實了“好”字,又點明了“憶”字。接下去,即用兩句詞寫他“舊曾諳”的江南風景:“日出江花紅勝火,春來江水綠如藍。”“日出”、“春來”,互文見義。春來百花盛開,已極紅艷;紅日普照,更紅得耀眼。在這里,因同色相烘染而提高了色彩的明亮度。春江水綠,紅艷艷的陽光灑滿了江岸,更顯得綠波粼粼。在這里,因異色相映襯而加強了色彩的鮮明性。白居易把“花”和“日”起來,為的是同色烘染;又把“花”和“江”起來,為的是異色相映襯。江花紅,江水綠,二者互為背景。于是紅者更紅,“紅勝火”;綠者更綠,“綠如藍”。

  題中的“憶”字和詞中的“舊曾諳”三字還說明了此詞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層次:以北方春景映襯江南春景。全詞以追憶的情懷,寫“舊曾諳”的江南春景。而此時,白居易卻在洛陽。比起江南來,洛陽的春天來得晚。寫于洛陽的《魏王堤》七絕云:“花寒懶發鳥慵啼,信馬閑行到日西。何處未春先有思,柳條無力魏王堤。”在江南“日出江花紅勝火”的季節,洛陽卻“花寒懶發”,只有魏王堤上的柳絲,才透出一點兒春意。花發得比江南晚,水也有區別。洛陽有洛水、伊水,離黃河也不遠。但即使春天已經來臨,這些水也不可能像江南春水那樣碧綠。因此白居易竭力追憶江南春景,從內心深處贊嘆“江南好”,而在用生花妙筆寫出他“舊曾諳”的江南好景之后,又不禁以“能不憶江南”的眷戀之情,收束全詞。這個收束既托出身在洛陽的作者對江南春色的無限贊嘆與懷念,又造成一種悠遠而又深長的韻味。詞雖收束,而余情搖漾,凌空遠去,自然引出第二首和第三首。

  第二首詞以“江南憶,最憶是杭州”領起,前三字“江南憶”和第一首詞的最后三字“憶江南”勾連,形成詞意的連續性。后五字“最憶是杭州”又突出了作者最喜愛的一個江南城市。如果說第一首詞像畫家從鳥瞰的角度大筆揮灑而成的江南春意圖,那么,第二首詞便像一幅杭州之秋的畫作了。白居易很愛西湖的春天,他在詞里偏偏不寫杭州之春,這可能是為了避免和第一首詞所寫的春景重復。他寫杭州之秋,一寫靈隱寺賞月賞桂,一寫高亭之上觀錢塘江潮。兩句詞就寫出兩種境界。“山寺月中尋桂子”的“山寺”,指的是西湖西邊的靈隱寺。這座古剎有許多傳說,有的還蒙上一層神話色彩:傳說靈隱寺的桂花樹是從月宮中掉下來的。白居易曾在寺中賞月,中秋節桂花飄香,那境界使他終身難忘。山、寺、月影下,尋桂子,寫出了幽美的環境,也寫了置身其間的詞人的活動。然而,詞人回憶杭州還有另一種境界使人難忘。那就是“郡亭枕上看潮頭”,錢塘江潮是大自然的奇觀,潮頭可高達數丈,所以白居易寫他躺在他郡衙的亭子里,就能看見那卷云擁雪的潮頭了,顯得趣意盎然。“郡亭枕上看潮頭”,以幽閑的筆墨帶出驚濤駭浪的景色,與上句“山寺月中尋桂子”的靜謐而朦朧的美的境界形成鮮明的對照,相輔相成,相得益彰。白居易是熱愛杭州的,所以他在回到北方以后,又產生了“何日更重游”的愿望。

  第三首詞在思想藝術上雖不及第一、二首,加上他又寫到歌舞生活,因而許多選本都不介紹它。其實它在寫法上也并不是全無可取之處的。前兩首詞雖然也寫到人,但主要還是寫景。第三首點到吳宮,但主要卻是寫人,寫蘇州的歌舞伎和詞人自己。從整體上看,意境的變化使連章體詞顯得變化多姿,豐富多彩。吳酒一杯春竹葉一句,一來,竹葉是為了與下句的芙蓉對偶,二來,“春”在這里是形容詞,所謂春竹葉并非一定是指竹葉青酒,而是指能帶來春意的酒。白居易在另一詩里就有“甕頭竹葉經春熟”的說法,唐代有不少名酒以春字命名,文人大多愛酒,白居易應該也不例外,喝著吳酒,觀“吳娃雙舞”猶如醉酒芙蓉的舞姿。“娃”,即是美女,西施就被稱為“娃”,吳王夫差為她建的房子就叫“館娃宮”。白居易這樣寫,就是出于對西施這位絕代佳人的聯想。作者不是縱情聲色的人,他欣賞的是吳娃的歌舞,希望能重睹演出,因而回到洛陽后說:“早晚復相逢。”

  這三首詞,從今時憶往日,從洛陽憶蘇杭。今、昔、南、北、時間、空間的跨度都很大。每一首的頭兩句,都撫今追昔,身在洛陽,神馳江南。每一首的中間兩句,都以無限深情,追憶最難忘的江南往事。結句呢?則又回到今天,希冀那些美好的記憶有一天能夠變成活生生的現實。因此,整個組詞不過寥寥數十字,卻從許多層次上吸引讀者進入角色,想象主人公今昔南北所經歷的各種情境,體驗主人公今昔南北所展現的各種精神活動,從而獲得尋味無窮的審美享受。這三首詞,每首自具首尾,有一定的獨立性;而各首之間,又前后照應,脈絡貫通,構成有機的整體大“聯章”詩詞中,顯示出作者謀篇布局的高超藝術和技巧。

  

責任編輯:墨客 作者文集 作者聲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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