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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冬天雪花里(上)

發布于:2019-01-18 11:38  ┊ 閱讀  ┊  人參與  ┊ 文 / 楊舒懋

  北方的冬天總是讓人不必假以思索,徹骨的寒冷將人心凍得麻木,連候鳥也不敢停在枝頭恣肆地歌唱。這像極了旁人的嬉笑怒罵,把生活的雞毛蒜皮裝飾成了茶余飯后的談資,包括那些不可與外人說的“家長里短”,都一并湮沒在寒冷的季節里。

  雪總是連著下,裹住了我們的小村子。晴子母親就是在這樣的季節離開人世的,連同她一起殞沒的,還有她那個剛出生不到三個月的女兒。

  這段故事一直深鎖在晴子的心里,若是想要回頭望一眼,還要從久前說起。

  俗話說“遠親不如近鄰”,我家和晴子家恰是這樣的“親鄰之交”。逢年過節,兩家大人更是百般不饒地互請吃飯,對于孩童時代的我和晴子來說,這簡直是最快樂的事了。

  晴子家總是籌備著香腸、臘肉,各式菜色,彰顯出晴子母親高超的做菜技藝。放眼餐桌之上,葷素和諧,儼然飯館里的排場。每每從她家吃完飯回家,我對晴子的艷羨就更上一層樓。

  好景不長,晴子家的變故也來得猝不及防。

  “小晴她三伯,這兩年賣毛毯發了家,就在外面搞了個大學生,這不人大學生懷孕了,非得上門來理論,搞得滿街滿巷沸沸揚揚!”

  “可不是呢!現在大學生找對象,也不知道圖什么,再說小晴他三伯伯都四十的人了,還勾搭個大學生,真不害臊!”

  “就是可憐了他家這倆小丫頭,遇上個這么不著調的爹!”

  巷子里的閑言碎語,就像細如牛毛的雨絲一樣,無孔不入。沒過多久,晴子三伯家的事情在村子里開始過度發酵。院墻或許鎖得住物什,但永遠鎖不住流言蜚語。

  晴子三伯的事情,無端也把晴子推到了我們學校里的風口浪尖。那時年紀小,對于事情的本來面貌我們沒有正確的判斷力,所以有模有樣學的都是大人的說辭。晴子總是捱不住學校里的流言蜚語,那幾日總是要連續著請假。

  某個清晨,因母親要去姥姥家,所以特地帶我去農貿市場上買點新鮮果蔬,不成想剛停下車,就碰見了晴子的奶奶。

  老人佝僂著背,身形略微有些胖,但臉上確乎爬滿了這個年紀該有的皺紋。

  “來買點菜?”

  母親點點頭。

  “嬸子,晴子媽好點了嗎?”

  “唉,能怎么好,都怪我生的那個孬種啊!”說罷,老人頗有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神情,“你看我都一把老骨頭了,這些個兒女也不讓我省點心。”

  晴子奶奶那張不平整的臉皮上布滿的土色,扎起的頭發里有掩藏不住的白發,就像路邊的柳樹,一遇到冬天這種季節,就立馬收斂了所有的希望和生機。

  我和母親從姥姥家剛回來時,母親想從村口買點豬下水,便把車子停到了村口路邊上。幾個婦孺似的的阿婆拿著馬扎坐在太陽下,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。

  “晴子她三伯搞了個外遇,你看給晴子奶奶給氣的。唉,老人家現在一個人管這一大家子人,真是太不容易了。”

  “可不是嘛,晴子她三伯這樣搞就不說了,那頂多是道德敗壞,我聽晴子她鄰居家大嫂說,這晴子爹也在外邊養了個小老婆,昨天下午還把小老婆帶回家,給晴子媽氣的喲!”

  “晴子媽媽也真是可憐,這么溫柔的一個人,給他家干活頭些年斷了兩根手指,現在懷孕又遇上家里這么多事,唉——”

  “這一大家子最可憐我看就是這些小孩,爹不疼娘不愛,從這樣的家庭里出來長大了也指不定是個好玩意。”

  我聽著那些像毒刺一樣的話,先是把善良的晴子媽扎透,又把無辜的孩子扎透,仿佛下一秒晴子就能哭著跪在這群人的腳下哀求。

  回到家當晚,我突然起了高燒,吃過退燒藥后,約莫著過了一個小時,溫度還是居高不下。父親焦急,便抱著我去了就近的小診所。

  一顆、兩顆、三顆......一抬頭就有數不盡的星辰暈著光芒,讓我怎么也數不清。

  “孩子又感冒了?”

  “這倒霉孩子,又發燒了,吃了退燒藥沒退燒,給打一針或者掛個吊瓶吧!”

  父親對待我感冒發燒的態度,就像家常便飯一般,實在是干著急無用,索性隨性了。

  好巧不巧,醫生剛給我扎上針,一個人就兀地闖進屋內,“嘩啦啦”地驚得藥房門口的瓶瓶罐罐大聲作響。

  “劉醫生,你快幫我看看我肚子里孩子怎么樣了?”

  “你這是怎么弄的?快我先扶你起來,地上太涼了。”

  屋里的男力士齊力把女人扶到了床上,劉醫生也趕忙拿來了聽診器和一些我也叫不上名的器具,開始簡單地給女人檢查。稍過了一會,劉醫生差人去女人家里叫她丈夫來,說要去醫院觀察。我燒得有點恍惚,只聽到一些很慌亂的聲音。

  屋內頻率不一的腳步聲和哭喊聲匯合在一起,使人尤為煩躁。

  “你在這里先打著吊瓶,爸爸幫忙把晴子媽媽送到醫院去,一會換藥的時候給劉醫生說聲,別睡著了!”父親匆忙地囑咐我后,轉眼就不見了身影。

  過了一會,劉醫生拿著藥瓶,熟練地幫我換好藥,落座在對床上。似乎在某個方位還有個老太太,跟著劉醫生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。

  “大娘,你說晴子她媽做了什么孽,懷著孕還被晴子她爹給揍成這樣,這家男人也太差勁了。”

  “可不是,晴子她三伯剛出軌,他老娘都快氣炸了,這回這樣要是讓晴子奶奶知道了,不知道得傷心成什么樣?”

  “不是說晴子她三伯光想著跟著老婆離婚,娶這個大學生么?”

  “我看是娶不成了,他老婆都快得神經病了,現在整天瘋瘋癲癲的。我聽今晚這動靜,是晴子她媽媽不?”

  “是她。”

  “可了不敵,是不是又揍她了?”

  劉醫生有沒有繼續回話我卻聽不真切了,我的意識開始有些渙散,進而連聲音都一并屏蔽了。

  翌日,母親給我煮了碗面條,便提著點雞蛋準備出門。晴子媽昨夜生產了一對龍鳳胎,母親這才要出門去醫院看看先前的鄰居。

  我自己一個人待在家里無聊,便想著既然晴子媽去了醫院,晴子爸肯定也得去了,那么家里就只剩晴子一人,她肯定會害怕,我不妨去她家里玩會。

  冬天若總是晴日也好,一旦太陽躲藏起來,冬天便是真正的要冷得徹骨了。那日天氣不算晴明,還刮起了北風,饒是寸步也難行。我總算沒有被風阻擋住腳步,來到了晴子家門口。還未敲門,就隱約聽見晴子家里傳來尖銳的哭喊聲。

  我使勁地敲著晴子家那朱紅的鐵門,見里面無人應答,又使出了蠻力使勁踹。過了好大一會,晴子爸終于給我開了門,問我什么事。我嘟嚷著想要進去找晴子玩,晴子爸不耐煩地讓我先在門口等著,他面色一如陰沉的天氣,凍得我不敢問出第二句話。

責任編輯:古巖 作者文集 作者聲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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